黄州历史丨古黄州邾城的文化魅力
电视剧《芈月传》中描写了楚国继屈原之后又一个传奇人物,他就是被称为春申君——黄歇。
黄歇于黄州最大的贡献就是从今天的山东把春秋战国时期鲁国的附庸国邾国君民内迁其封地。这一举动使古黄州一夜成为一座王城即邾王城。
邾王及其臣民内迁楚国黄歇的封地,是荆楚文化和齐鲁文化第一次融合,也是黄州古城文化兴起传承的第一次高峰。因而,黄州这座古城文化起点很高。
古城黄州早在五千年以前就有人类生活的足迹;黄冈市黄州区堵城镇有螺蛳山文化遗址。而古黄州国都王城,始于公元前225年楚国的北伐灭鲁战争。这一年楚国春申君黄歇灭了鲁国及其附属国邾国,为了对灭国地区的统治,黄歇内迁邾国君民到自己的黄州封地(这段历史分别记述于《战国策》《史记》以及《水经注》中)。邾国君民内迁后,在古黄州建筑的城池,史称“邾王城”,就是后来的邾城。这就是古黄州第一座“王城古都”。(邾城遗址在今黄冈市黄州区禹王社区北五里地。)邾王内迁把齐鲁文化带进了九省通衢的中原腹地,在与荆楚文化交融中影响整个长江流域和荆楚大地。此后,秦始皇统一六国,邾城为衡山郡郡城。楚霸王项羽时封衡山国,邾城是国都。西汉前期,邾城仍然是衡山国国都。两汉时期这里属江夏郡邾县邾城。后汉三国两晋时期,邾城是重要的战略城池,东吴对荆州江夏郡太守黄祖报杀父之仇三次战役以及甘宁挟邾投吴发生在这里;这里更是赤壁之战的古战场,江北岸有邾县乌林(今黄冈市团风县),百里下游有邾县邾城南赤鼻山。邾城对岸是鄂县樊口。这里就是汉魏时期著名的建安七子王粲在《汉末英雄记》所技术的长江北岸从乌林到赤鼻山“百里赤岸”。
三国时期吴国陆逊常以三万兵驻防邾城。直到东晋咸康五年(公元339 年)邾城因战火被毁。在长达564年兴盛后,黄州古邾城被战火夷为平地,成为古城遗址。
黄州邾城文化再一次满血复活是隋开皇三年(公元583年)罢衡州,以齐安郡为黄州。最为关键的是唐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将黄州迁移至旧邾城,其地理坐标是长江对岸的武昌城(三国时,孙权将鄂县鄂城改为武昌)。也就是说在唐元和五年即公元810年,黄州邾城南五里地成为黄州州城。这就是古黄州城的来历。(这段历史渊源在宋代乐史《太平寰宇记》有详尽记载。)
唐会昌二年即公元842年,黄州迎来了文化的第一缕高光。这一年唐代杰出的诗人、散文家杜牧外放为黄州刺史。虽然杜牧外放的原因史书上并无记载,但外放谴谪一定是官场的不得意。这在杜牧在黄州的诗词中读出大意。“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这首七言绝句《遣怀》是杜牧在黄州刺史任上为追忆十年前的扬州岁月而作。全诗表面上是抒写自己对往昔扬州幕僚生活的追忆与感慨,实际上发泄自己对现实的满腹牢骚,对自己处境的不满。此诗流传很广,在后世尤其得到文人的欣赏。在黄州期间更有宦游思乡的作品《题齐安城楼》:“呜轧江楼角一声,微阳潋潋落寒汀。不用凭栏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这首诗写于唐武宗会昌四年(844年)杜牧站在黄州城楼上思念远方家乡时所作。(齐安是黄州的郡名)。杜牧在黄州任上最有名的作品当为《赤壁》“折戟沉沙铁未销, 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 铜雀春深锁二乔。”这首诗当是杜牧站在赤鼻山故垒岸边遥望对岸三国武昌有感于三国时代的英雄成败而写下的。诗以地名为题,实则是怀古咏史之作。
杜牧出生于史学世家,唐文宗大和二年26岁中进士,授弘文馆校书郎。以他的家学传承和黄州三年的实地生活。对于赤壁古战场“自将磨洗认前朝”的考证,不会犯后人错认前朝的低级错误。
杜牧出生于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十三朝古都。是汉唐文化的发祥地。他的外放黄州,是在黄州邾城沉寂500年后又一次迎来汉唐盛世文化与荆楚文化的交融。尤其是赓续了汉魏文化。将黄州古城文化推向巅峰的人,竟然也是一个因“乌台诗案”打入天牢的死囚。他就是公元1079年经曹太后向神宗说情,神宗皇帝亲自过问案情被贬黄州任团练副使的苏轼。宋神宗元丰二年(公元1079年),苏轼因被诬作诗“谤讪朝廷”,遭御史弹劾,被捕入狱,史称“乌台诗案”。后经多方营救,于当年十二月释放,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但“不得签署公事,不得擅去安置所”。这无疑是一种“半犯人”式的管制生活。苏轼贬谪黄州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初到黄州时寄居在黄州城南的定惠院,生活境况在其诗作《寒食雨二首》中有描绘:春雨绵绵,谪居城郊荒村,穷困潦倒处庙堂之远,家乡路遥。就是这样的贬谪绝境,苏轼一个士大夫之族面对贬谪生活的窘迫,不得不依靠友人马梦德的帮助,谋得黄州城外东坡弃耕的营地,来拓荒种地。从此沦为自耕自食的农夫,并以“东坡居士”自称。
有苏轼《初到黄州》诗词为证:自笑平生为口忙,老来事业转荒唐。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逐客不妨员外置,诗人例作水曹郎。只惭无补丝毫事,尚费官家压酒囊。诗以自嘲开头,平生为口腹生计而奔忙。"老来事业转荒唐"指"乌台诗案",屈沉下僚尚可忍耐,无端的牢狱之灾更使他检点自己的人生态度,"荒唐"二字是对过去的自嘲与否定,却含有几分牢骚。
面对逆境,苏轼以平静、旷达的态度对待之。初到黄州,正月刚过,又寄居城外僧舍,古黄州城三面为长江环绕,水乡泽国“鱼米之乡”桂鱼鲈鱼鲜美可口,黄州多竹,春笋时节黄州四溢竹笋的香味。
“半个囚徒”苦哈哈的境遇,却因黄州城的鲜美土特产化解为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正是苏轼这种自得其乐、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使他在黄州的五年政治上的低谷时期(政治上不可能有任何作为),却在创作上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前赤壁赋》《后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大批著名词篇均写于这一时期,苏轼成了古代文学家中身处逆境而大有作为的典范,苏轼"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鲁迅语)的高尚思想境界成为后人之表率。苏轼的《定风波》则是他走出思想与生活困境的写照: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定风波》为苏词名作,历来被人评为悠闲从容、旷达乐观。它不仅是苏轼的一首闲适词,更是一篇夫子自道之作。该词借途中遇雨的生活小事,抒写了作者任天而动、苦乐随缘、开朗达观、意存归隐的人生态度和坦荡胸怀,描绘了一幅极传神的"东坡雨中行吟图",表现了他处变不惊、笑对苍茫、"何妨吟啸且徐行"的潇洒气度,流露出悠游自在、"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达观之思,揭示了"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恬淡妙境,也是苏轼人生的真实写照。
苏轼的《赤壁赋》则是超然之作:夜游赤壁把浩瀚的江水与洒脱的胸怀融于一体,以景抒情,融情入景,情景交融。平静的月夜饮酒放歌的欢乐和客人悲凉的箫声。悲喜交集促动感情骤然变化,由欢乐转入悲凉,波澜起伏,引起对人生无常的感叹。从赤壁的自然景物,转而为赤壁人文历史英雄情怀的感叹。虽然流露出一种虚无主义思想和消极的人生观;但又从天地间万物各有其主、个人不能强求,转而为忘怀得失、超然物外的自得其乐的达观思想境界。
以上诗词歌赋导出苏轼被贬黄州的心境变化的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从元丰三年正月出狱至本年二月抵达黄州,苏轼的内心是战战兢兢的,有着劫后余生庆幸感。第二阶段:岁月的洗礼和打磨,让他逐渐变得变得心如止水。第三阶段:此时苏轼渐次适应了贬谪生活,在躬耕这样的日常活动中精神得到了升华,从而保持着豁达乐观的心态。
黄州邾城“王城古都”是黄州古城是荆楚文化交融之地;邾城遗址东南兴起的黄州古城“州郡治所”是汉唐文化与荆楚文化再一次交融之地;黄州古城的东坡文化则是大宋文化洗礼之城。黄州人杰地灵,物宝天华,皆与两千年的文化传承深度关联。
(作者:方园)